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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老裴

2019-02-11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阿盟新闻

▱裴海霞

  阳光跟着老裴进了门,影子在晨阳的晕染下变得长长的,洋溢着无以言传的沉稳。老裴单位,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派出所,居于镇子东南一隅,从早到晚人流不断。兀自安静的,只有院子里树上的秋叶,一片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安静地落。于是这个与往常一模一样的清晨,在派出所的小院里,枝丫纵横的大树饱含着生命,在晨光的大写意中竟也使派出所的三层小楼有了那么些油画的意思。

  老裴进门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办事大厅的等待席上已经坐了一对上年纪的夫妻,俩人见了老裴忙都站起身来,身下仿皮的沙发面像一朵皱巴巴的纸花,慢慢地恢复着原样。

  “小裴来了!”夫妻俩向老裴靠了过来,跟着老裴一起进门的光柱子照在他们脸上,活像一条在水中畅游的鱼儿。

  四十七岁的老裴生与长都在镇上,像树一样一扎根就没挪动过窝。老人的老伴不叫老裴“所长”叫他“小裴”,大清早来找“小裴”的事不大,前几天就找过一次,只是一桩简单的婆媳闹意见,社区、片警和老裴都出面调解过,也和解了。这次老人来找老裴是因为狗又丢了,路过派出所顺便问问老裴,能不能帮忙找找狗。

  送走俩人,干警们陆续都到了单位,点名、交班,总结前一天工作、对当天工作做了部署,老裴进了办公室刚坐定,内勤便拿来一摞文件,老裴开始对各级文件进行处理。听说他最多的一天签过2000个名字。

  此时,阳光如绸,到派出所办事的群众进进出出,民警们有警出警,无警巡逻,按部就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老裴所在的派出所,管辖整个镇区的8个社区,琐碎的事情一大堆。邻里不合的、婆媳吵架的、打架闹事的、孩子走失的,拿老裴的话讲,全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

  处理完文件的老裴和指导员打了招呼,按照日程的安排急匆匆地赶去社区参加秋冬防火动员大会。防火委员会成员的老裴要在秋冬防火动员大会上讲话、做表态发言。

  社区回来临近中午下班,又有几个人等在办公室等着老裴签字。字还没签完,老裴接到家里来电话询问是否要回家吃饭。刚放下电话他又接到一个厨师拿着菜刀和主管理论的警情,处警民警给老裴打电话,老裴一听,赶紧派了增援警力,好在现场得到及时控制,双方当事人情绪还算稳定。

  口供是老裴和干警一起录的,直到下午上班前才录完。“老了”的老裴,有些疲惫,挺了挺身子,听到办事大厅里有人说话,就来到了办事大厅。

  办事大厅的南墙上贴着基层派出所工作公示栏,照片上的警察老裴表情亲切,对着整个接待大厅微笑着。微笑的老裴,小平头,五感倒也端正,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树叶的经络一样,看似随意却又暗含章法地在黑黝的国字脸上遍地开花。

  下午来派出所的人比上午多,开证明的、补办身份证的、找老裴问事,转眼到了下班。

  下了班的老裴替干警值了四个小时的班。期间接指挥中心指令出了一个警,事还是不大,人,老裴也认识。一个喝醉酒的人打110报警,自称找不到家人。派出所接警、出警。醉人的眼睛里红红的布满血丝,老裴的眼睛里也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老裴问醉人:怎么不给家里人打电话?醉人回答:你们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老裴无奈,亲自驾车送醉人回家,老裴知道醉人的家。

  出警回来的老裴交过班又和一个来找他谈心的干警谈了心。带着一身成就感的老裴这才悠哉悠哉地回了家。

  走在路上的老裴拳脚自由地在月光里伸展腾挪。到底是快过中秋了,月光地白白的,白白的月光里也像是照出了秦时明月的清欢,老裴突然想起刚上班的他,骑一辆二八自行车也是在这样清朗明净的月光地里,风风火火地往家赶,只是那时回家的风声里还有蟋蟀们的鸣声。那样的月光地里也常能看见,细腿在裤管里荡的老裴和犯罪嫌疑人影子叠着影子,拷在一起蹬着自行车回派出所做处理。

  那时的老裴就希望不辜负组织、对得起父母、对得起群众,做个坦坦荡荡有担当讲奉献的好警察。转眼就29年了,29年警龄的老裴,经历过太多的事儿,有十年在看守当所长,余下的十九年都在派出所里度过。值班、巡查、化解纠纷、熬夜几乎就是老裴工作、生活的全部,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老裴极爱睡觉,身子窝在沙发里,小鼾徐徐,如浴春风。老裴睡觉必开电视,十年看守所养成的职业病。

  家里的电视响着,玻璃壶里透出的缕缕茶香气冲散了老裴带回来的一身月光,这是警嫂红梅搁在茶几上的一壶茶。茶壶里,翠绿的茶叶儿把自己游成了搁浅的鱼儿,等着老裴。午夜里等老裴的还有阳台上的几盆花,红的、粉的、黄的全都淡淡地散发着草木的芳香。

  喝透了茶的老裴,在零时已过的静谧里,拿出了手机和充电宝,在给手机充电的刹那,突然想起自己好几天没给首府上大学的女儿打电话了,唉,这么晚了,发个红包吧。老裴自言自语地给女儿发了一个红包。突然心里就像长了一对蝉的翅膀,一下一下怪难受地扇个不停。

  一天,有点文艺范的妹妹擦着水仙花问他:警察为什么要勇敢?老裴欲语不休地沉默了,思绪像是飘在柔软的水上。老裴知道妹妹不懂警察的世界,能够滋养一个警察生命里的东西,不是物质和地位,而是爱、善良、正义……以及精神层面与灵魂境界的高度,当然还有妹妹想知道的勇敢。

  老裴告诉妹妹: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座有了年岁的城池,日子是一砖一瓦,生命是一梁一柱。老城里,有静谧的老屋,有深巷里升起的炊烟,有天人合一的和谐,它们因一个人兜兜转转几十年里依然能走出最稳健的步伐而充盈而丰满。

  戒了烟老裴点了一支烟,一缕一缕的烟雾真像手指缝里升起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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