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从我们的过去说起(上)

来源:    更新时间:2019-11-07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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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方亘古如斯的北国大地,生生不息的额济纳河与连绵起伏的黑戈壁,在上亿年的激情涤荡与温柔交缠中,构成了内蒙古最西部额济纳十一万平方公里河川风物的雄浑格局。当你以仰望的眼光,去欣赏其境内的居延文化、西夏文化、蒙元文化还有简牍学、西夏学时,这样的一个额济纳,它活得一定很充实。

  把长长的目光聚集在额济纳河流域,曾出土过第一枚居延汉简的卅井塞遗址上,在周围空旷的戈壁滩上,它就像一组现世抽象的古拙建筑,是那么得一目了然。这是一处建筑在荒野里的一个土崖上的汉朝时期的军事堡垒,它是由烽火台、坞(院子)、障组成,烽火台北侧的底部坍塌了,就那么揪着心悬在半空中,坞东侧的那一部分全部坍塌成一堆黄土,也回归给了自然。保卫烽火台的障被筑在了土崖西南面的缓坡上,两千年岁月的长河中,障整体坍塌,布满了黄沙,坍塌的土坯中夹杂着两千年前的芦苇杆,竟还有丝丝缕缕保存下来的芦苇叶儿在风中摇曳,逶迤跳跃成另一种生命,点燃了这个荒野一种很神秘的氛围。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一跃而起,大地明亮,荒野的风夹杂着流沙,迷离了眼睛。蓝天白云下,那一组布满黄沙的障塞,仿佛是西北荒野结出的果实,静静地在辽远宏大的天地间睡去,与天地融为一体,它们井然有序地勾画出两千年前边塞文化的真实性,让汉朝人离去的时光不算太过久远。

  一个废弃在荒漠戈壁河谷地带的军事防御家园,随着一九三零年西北科学考察团的到来,随着黄沙覆盖的地表被逐渐揭露,两千年前驻守在这里戍卒使用过的箭镞,穿过的草鞋,书写过文字的木牍,还有一枚吸引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目光的五铢小钱儿,依旧隐藏着使用者不曾散去的气息一般,像只隔了一个黑夜,鲜活如昨,突然来到了眼前。卅井塞是西北科学考察团最先试掘的地方,出土汉简三百五十余枚,后来在二零零九年全国第三次不可移动文物普查时,在此处又采集到汉简两百三十余枚。居延汉简的出土,引起了中外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与震惊,它与安阳殷墟甲骨、敦煌莫高窟藏敦煌遗书、故宫内阁大库档案一起,并列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史上的四大发现。居延汉简是《史记》、《汉书》之外,存世数量最大的汉代历史文献之一,它如一道文明的闪电,擦亮了北方黯淡的天空,是简牍学上的里程碑。卅井候官遗址出土第一枚居延汉简的美誉,那不是浪得虚名的。

  极目四望,这里白日悠长,长夜迷离,眼前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看不到地表水,看不到生命,此处唯一的风景,便是天空中盘旋良久的鹰隼们,时光在这样的旷野里轻如一层薄纱,只消一缕轻风就能将它吹远吹近。

  现在,新石器时代的家园在洛阳铲和小铁锨的配合下一点一点被揭露出来。出土物有夹砂红陶片、石器还有骨器,它们都从遥远的新石器时代走来,以其悠远的历史,落满了光阴的尘埃。递过来的毛刷在一层层地剥离着岁月遗落在出土物上的浮土,我知道一层层剥离出的尘埃都是光阴厚厚的蛰伏和旧时光的印记。我是2012年冬去的这处以地名命名的巴彦陶来新石器时代的遗址。越野车被远远的抛在了古居延泽巨大沙梁那边,气喘吁吁前行数公里,翻越几座巨大沙山后,地表坚硬了起来,脚踩下去不再是软软的黄沙。在一处被风吹开的台地上出现了动物骨骸,突然碎碎的夹砂红陶残片散落一地,我蹲在它们的近旁,仔细揣摩地看着每一笔填在陶片上的红彩、黑彩。这是文化,也是文明,也是远古先民们留给红尘的一道记忆。若将时光倒转千年,一切皆静索然。几千年前的他们在红陶上涂画黑彩,在黑陶上涂画红彩,纹饰图案内涵丰富、朴拙呆萌,构成那个时代真实、传神的艺术作品。尽管曾经烟波浩渺的古居延泽演变成了巴丹吉林沙漠的一部分,黄沙用了三、四千年的时光掩埋了这些逐水而居的人家,而这些黄沙隐匿的家园,它们是文化的瑰宝、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像深邃夜幕中的星辰,埋藏在荒无人烟的角落里,几千年来它们与我们的过去同在,一刻也不曾离去,构成中华文明的水分子,它们如黄河长江般为众生所膜拜,哺育我们的精神家园,让我伸伸手就能触碰它们的脸颊。 (未完待续)